
2015年8月29日,参加世界华文传媒论坛的一群人走入了中国贵州晴隆县的“二十四道拐”,这条被喻为中国抗战生命线”、“历史弯道”的著名公路,勾起了许多老媒体人的历史记忆和感慨。
今年适逢抗日战争胜利和反法西斯战争70周年纪念,访问具历史标志性的战线区,是拒绝遗忘的一次旅行,是有意识地返回现场的一次悼念。因此,“重走抗战路”别具意义,也令人悚然警惕战争的血腥暴力,反思在一场被野心家点燃的战火摧毁了多少无辜而美好的家庭,多少青春的生命殒灭在枪林弹雨中,而世人必须珍视并追求和平。
行经弯道胆颤心惊
三辆巴士满载外客自安南古城开往二十四道拐,在重峦叠嶂间盘旋而上,路窄得仅容得下一辆车行走,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侧窗外咫尺之遥即是万丈悬崖,如果车行稍微偏离路面,所有人就可能成为山中之鬼、壑中之魂了。
中国人习称巴士司机为“师傅”,系称赞其驾驶技术之精湛,也充满敬畏之意,因为车上所有人的性命都操纵在他手中。师傅对二十四道拐似乎老马识途,在曲曲折折的山道上驱车飞快驰行,遇拐弯处却未见速度稍缓,反而加速登山,令人胆颤心惊。
二十四道拐公路,以“S”字形依山势而建,蜿蜒盘旋上升,全长4公里,路面宽约6米,山脚第一道拐与山顶第二十四道拐间的直线距离约350米,垂直高度约250米,坡的倾角约60度左右,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战火消散风光无限
一路上风景雄奇秀丽,山峰壁立,层层叠叠,不见尽头。贵州地处高原,虽是盛夏,却未感炎热,清风徐来,更见凉爽。山青树绿,远眺山间村镇隐然可见,一派田园风光无限好的景象,与70年前二战惨烈的境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车至山顶,一行人步往观景台,仰首处,二十四道拐遗址公园仍在如火如荼建造中,未完工的阶梯上矗立着巨大的建筑体雏形。高处俯瞰,盘山公路全貌清晰出现眼前,左弯右拐的路径如巨龙沿山腰蜿蜒盘旋而起,硬将山体切出一道道“伤痕”,令人惊骇,也感震撼。
如今,战争的硝烟早已消散,青山绿水更见妩媚,但二十四道拐镶嵌在峰峦间,却发出异样耀眼的光芒。
历史的纪念碑
作为贵州晴隆县重点打造的旅游点,二十四道拐不只是一条没有“前世今生”的通车道路,纯粹让人观赏美景,而是一座历史的纪念碑,铭刻一代人的国耻民恨,传承一代人的奋斗精神,也见证时代的残酷。
一个怀着虔敬之心来凭吊、具有历史意识的人,对二十四道拐是一次记忆的追寻,而那些记忆比山上弯曲的公路还要长远。
二十四道拐 抗战生命线
1937年7月7日中国发生历史上著名的卢沟桥事变,日军诡称士兵失踪,强行进攻北平西南的宛平县城,从此大规模的战争爆发,至1945年结束,中国千万人在战火中死亡,数百万人流亡各地。孤儿寡妇,妻离子散的中国人在茫茫的贫瘠大地上不知何去何从,有多少人因此像野狗一样居无定所地生活,对生存充满绝望,无以问苍天;难以计数的人群饿寒致死,尸骨曝露在荒野中而没有一片埋骨之地,安息之所。对那些幸存者而言,记忆永远是一场从不止息的恶梦,在杀戮与被杀戮之中留下人生中最深的伤口。
今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中国人对能够参与在北京举行的盛大阅兵礼而感到无限光荣;网络上,许多网民欢欣鼓舞,因为国家强盛,再也没有哪一个国家敢于轻捋虎须。但是,战败的日本,过去并没有哪一位国家领袖真正忏悔或向被蹂躏的外国人民鞠躬道歉。70年后的今天,首相安倍晋三才迟来地、轻描淡写地吐出了“反省”“道歉”的字眼。
建遗址公园纪念馆
尽管战争结束已70年,但现存世上曾经亲历过那场战争的见证人已日渐凋零,它是否随着时间流逝终将走入历史?面对历史的惨痛记忆,作为大后方的中国贵州,人民并没有轻易忘记,报章制作大篇幅的抗战胜利70周年特辑,通过各个面向记录这一历史事实,访问见证历史的老人揭开心灵隐藏的创伤,尝试唤起包括年轻一代中国人铭刻那段悲苦激昂的岁月,并弘扬普世的和平精神。
贵州政府正在二十四道拐兴建遗址公园和纪念馆,努力还原历史。尤其对日本篡改史实掩盖那场战争中的暴行大加谴责。为了无愧于在保卫战中牺牲的千万人,贵州人正向世人推介这段曾经是滇缅公路最重要的生命线,拒绝让屠杀历史被遗忘。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面对穷兵黩武的日本侵略者,中国人筑起人肉城墙,抛头颅洒热血,展开了不掘不挠的英勇抗战。

列国家重点文物
抗日战争中期,日军封锁了国际援华物资海空运输线,以香港为中心的华南线,以越南海防港为主干的西南线被截断,中印公路成为国际援华物资唯一的可靠路线,所有国际援华物资,必须从中印公路运到昆明,再通过滇黔公路、川黔公路运到国民政府陪都重庆。贵州晴隆“二十四道拐”正处于中印公路通往云南的咽喉之地,从粤、桂、川、湘等地入滇和从滇入贵、粤、桂、川、湘均须经过此处,地理位置重要,形象奇伟,为抗战胜利贡献至巨,因此被称为“抗战的生命线”。
滇缅公路属于史迪威公路的一部分,早于1937年开始修建,由昆明直达缅甸腊戌,行程需六七天,沿途须翻山越岭,穿过澜沧江、怒江等大河,翻越烟瘴之地,加上日军飞机来袭,修路工人随时有性命之虞。由于环境恶劣,缺少机械设备,人们只能以双手来操作完成。滇缅公路沿线近30个县的劳工约20万人被征集参与修建公路,而且大部分是老人、妇女与孩子,因为青壮年几乎都应征入伍了。
1938年底,经过20万人艰苦努力,千万人瞩目的滇缅公路终于通车,也震惊了全世界。滇缅公路最危险的路段莫过于贵州著名的二十四道拐。这段战线公路是中国人用血泪与性命所筑成的伟大长城,充满史诗式的巨构,永载史册。
二十四道拐公路不仅是中缅印战区的交通大动脉,也是中美两国人民抗击日军的真实写照和中美人民文化交流互动的历史见证,现保留有“美军墙”、“美军车站”等遗迹。2006年被中国国务院评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重建记忆 铭刻史实 可以原谅,不可以遗忘
“赵德海,湖南醴陵人,16岁入伍,来到云南参加抗战。
1944年6月,参加惨烈的松山战役,看到大量经验不足的新兵倒在冲锋路上,赵德海头一次在战场上落泪、痛哭。随着战事向西推进,赵德海随部队一路前行,被炮弹炸伤、刺刀劈伤,直至在缅甸身负重伤被运送回国救治。
伤愈后,赵德海与几位战友回到曾经长期驻扎的福禄地村,娶妻生子,渐渐安定下来,这个滇缅公路边的小山村成了他的第二故乡。解放后,赵老改名金昌在,隐姓埋名,物是人非,隐忍度日。
赵老双目失明一年半后去世,享年91岁。从16岁离开家乡,至死再也未回过湖南。”
70年应化解仇恨
这是大公报“访抗日老兵”报道中一段真实的记录,读来一片悲凉。
20世纪是个价值混乱的世纪,战争、饥饿、伤痛、颠沛流离、国破家亡是大时代人们最深刻的记忆。许多人在战火中仓皇逃离家园,许多人以热血投入了战线,为一场没有截止日期的战争谱写壮烈的凯歌或挽歌。而没有姓名的侵略者们践踏着同类,盲目地为了“国家的使命”擎起枪械无情地屠杀敌人,也痛苦地舔着自己的伤口,直到他们终被击杀倒地为止。
70年后,新一代年轻人在前人用血泪性命换来的繁荣富强的环境中长大,他们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也没有国仇家恨,只有生活竞争的重重压力。
70年光阴足以使大多数人的伤口愈合,年幼的变成年老,仇恨化作细雨四散消失,埋在血腥泥土里的幻苗抽长成巨树,绿叶成荫,并带来新希望。
开启时代的记忆
那些年轻时曾经驰骋战场的老兵,他们原本美好的青春再也唤不回,时代欠他们一个完整的人生面貌,但是他们的经历给予我们重大的启示;那些失去的生命不会没有意义,他们不会白白牺牲,他们以生命换取了正义,让后人享受更多的自由与和平。
但是,人们毕竟不能让一个时代消音,不能让残酷的记忆湮灭。重建记忆,是推动现代文明、远离野蛮最有价值的建设。为历史据点竖立碑铭,撰写真实故事,开启一个时代的记忆,是政治正确的做法,也是维护人类尊严必然之举。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历史印记,让世人了解史实,重拾前人记忆,深刻思索,不再重蹈覆辙,比打造经济效益更为重要。
对待军国主义者曾经血淋淋的历史暴行,我们可以原谅,但不可以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