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近20年里,日本社会犯罪率老龄化呈上升趋势,有大量犯罪人员年龄超过65岁。在日本广岛一处帮助即将出狱的人适应社会的教习所里,69岁的高田敏夫(Toshio Takata)告诉记者,他是因为穷才犯罪入狱。而这么做只为了让自己能有个免费的住处,即便这个地方是监狱。
和其他犯罪分子不同的是,敏夫犯罪的过程像是刻意要让警察抓住把柄一样,有时候还会主动送上门:“我到了退休年龄后把所有的退休金都花光了,住在别的地方要花钱,但是监狱不用。于是我就骑了辆自行车到警察局门口跟他们说:‘我偷车了’。”这个办法很管用,因为日本对小偷小盗的惩治非常严格,敏夫被判一年有期徒刑。敏夫身材瘦小,性格随和,一点都看不出像是个惯犯,也很难把他和用刀威胁妇女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但在第一次入狱释放后,他确实这样做了。敏夫说:“我没想真的伤害别人,拿着刀子对他们只是希望他们中有个人能报警把我送回警察局。”这回,他在监狱呆了八年半。

敏夫代表着日本社会面临的一个严峻现实:虽然有相对完善的法律体系,高龄犯罪人数还是在逐渐增多。1997年,65岁以上人群犯罪比例是1:20,20年后比例变成1:5。他们中许多人都会重复犯罪,2016年2500名高龄犯罪者里,超过三分之一有过5次犯罪史。惠子(化名)已经70岁了,身材娇小、穿戴整洁,她告诉记者是贫穷摧毁她的晚年生活:“我和丈夫相处的不好,也没有地方住,偷窃是我活下去的唯一选择。比我年纪还大、路都走不稳的人也会去偷盗,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没有食物没有钱。”
澳洲人口统计学家迈克尔-纽曼(Michael Newman)指出,日本发放给老年人的退休金难以维持生计。他在2016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计算出,如果没有其他收入来源,除了供暖和购置衣物外,单是租金、餐饮、医疗费用就足以让人负债累累。过去孩子们长大后会照顾父母,但欠发达的地区没有那么多就业机会,年轻人通常会离开父母到别的地方生活。迈克尔说:“这些父母不想成为孩子们的负担,也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靠政府给的退休金都无法生存,就只好走上犯罪的道路。监狱里,这些高龄犯罪者还可以享受免费提供的一天三餐。”
迈克尔还发现,日本社会老年人自杀的现象也越来越频繁。在他们眼中,退出是一种所谓的“责任”。85岁的老人宽一山田(Kanichi Yamada)说:“人和人之间关系变疏远才是问题的根本原因。老年人在社会没有一席之地,他们太寂寞了。高龄犯罪的人普遍在中年时期经历巨大的人生转折,失去妻子或孩子之类的,他们一个人没法应对这些事。如果这时候能有人照顾他们,或是给他们提供帮助,他们就不会犯罪了。”
除此之外,迈克尔注意到日本政府正在扩大监狱面积,招募更多的女性狱警(老年女性犯罪者增长速度很快),狱中的医疗费用也在急速上升。负责服刑人员教育的矢泽正嗣(Masatsugu Yazawa)说,他们更换了很多监狱中的设施,设置扶手和特殊的厕所方便高龄犯罪者使用。监狱内也可以进行娱乐活动,记者看到一些服刑的老年人正在唱卡拉OK。矢泽说:“让他们唱歌是为了告诉他们监狱外快乐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他们还是认为监狱里的生活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