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我见过最慈祥的一个阿伯,喜欢笑,也爱说笑。每次理完髮后,他会要求照一照镜子,看到自己满意的髮型,他就很开心了!」在檳城椰脚街,人潮熙来攘往,许旗玹一边理髮,一边与「顾客」聊天。阳光下,人与人之间温情满溢。
我心想,现实社会人情冰冷,难得有此好心人,况且还是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
许旗玹仍是在籍理髮学院生,每週只有单日休假的他,总会在休假那天带著全套工具,穿街过巷为有需要的人士免费理髮。
周围的人都问他为什么要坚持,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许旗玹总是笑著说:「对的事,做就对了!我做的都是很平常的事,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样也得过別人的帮助。帮助別人让我觉得很充实、很快乐。」
虽说是提供免费的服务,但许旗玹却一点也不马虎。他一手持著剪刀,为阿伯修剪头髮,另一只手不时拨弄对方髮丝,再弯腰观察头髮是否剪得均匀,还一边细心地询问:「这样会太长吗?」
拥有清爽髮型能够给別人留下好印象,打破公眾对流浪汉垢面蓬头、浑身臟兮兮的刻板印象。至少,许旗玹是这么认为的。
在街头理髮,未经执法单位许可,不会被驱赶吗?从去年11月开始义剪至今,许旗玹在街头巷尾摆摊已有近5个月的时间。他也告诉我,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如果哪天不给他在街头摆摊了,他会另寻管道,为街友谋福利。
「我很庆幸有机会接近生活在这座城市中最基层的朋友,让我认识、瞭解他们生活的艰辛和梦想,真切感受他们现在真实的生活状態。」

来自檳城北海的许旗玹是家中独子,家里的工厂等著他毕业后接手,他却对继承家业向爸爸说不,带著剪刀、镜子、爽身粉,走上街头,为街友免费理髮。
「近年来,义剪这类善举非常普遍,许多理髮师都会趁著非政府组织办活动时响应號召,纷纷为贫困老人或学生理髮,为社会公益献出一分力。」许旗玹心里想著如有一天自己也能帮助人,那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于是,去年12月他鼓起勇气,身上带上一把剃刀走上街头,「寻找」街友剪髮,但才开口就被拒绝,还遭到对方谩骂及驱赶。「大多数街友不喜欢接触人群,身上没钱,所以即使头髮长了,也不会想到去理髮店剪髮。」
许旗玹说,虽然一开始就碰了一鼻子灰,但这並没让他退缩,反而促使他继续寻找目標的决心。许旗玹坦言,街友的戒备心重,且拒绝对陌生人讲实话。「初次见面时,他们一般都不说话,直到三四次后,他们才会打开心房跟我聊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这次他不再紧张,首先友善地向街友问好,以关怀口吻卸下对方的防御心,待贏得对方信任后,才说明来意。
街友放开戒备聊聊天庆幸的是,除了英语、马来语及还听得懂福建话,使他在为各族街友理髮时,几乎不会面对沟通问题。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地,附近的 流浪汉知道这里有免费理髮,都过来不过,也有路人不理解地问许旗玹:「你不嫌臟啊?」许旗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剪一个就是一个」。即便听闻一些街友整个 礼拜没洗头,他却从不嫌骯脏,还会想尽办法派送洗髮露给他们。「其实他们头髮都不会很骯脏,只是黏黏油油,没什么好可怕的。」
「街友大部分是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我看到他们头髮长了,就主动说该理髮了,他们就笑著过来了。」时间久了,对于相熟的街友,他能帮就帮;街友寂寞想找人聊天了,许旗玹就跟他们多待会。一些不方便离开群聚地点的街友只要说一声,他拿著理发工具就「上门」服务。
那些街友,因为新髮型而露出了笑容。或许常人无法领会,但于他们来说,不再被人用厌恶的眼光看待,就是一场新生。

独子追梦获支持
身为独生子,却没有继承父业的压力。最让许旗玹感到欣慰的是,就是他所做的一切能够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爸爸当然希望我能继承家业,毕竟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何必去外面跟別人『爭饭吃』。」顾及父亲感受,他迟疑了许久,才踏出学习美髮这一步。
中学毕业后,许旗玹先到学院念工商管理,中途才鼓起勇气坦承心中所想,报读美髮课程。为让家人信服,他以最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第一次理髮的对象是 我爸工厂里的外劳。他们做劳力工作流了一身汗,放工回去就倒头大睡,头髮没马上清洗,所以他们的头髮都有股异味,但我还是为他们修剪头髮。」
「当时爸爸对我不太有信心,担心我把別人的头髮给剪坏,最后在我苦求之下,他才答应,剪完后大家很满意。」之后,父亲就买了一组崭新的理发工具送给他,支持儿子追梦。
没有出国留学,没有被迫学一身才艺,许爸爸给儿子绝对的自由,彻底顛覆我们对子承父业的想像。
出借凳子 善举感染身边人
许旗玹固定在每週三的上午11时左右,在椰脚街理髮,直至约2小时、剃刀电力耗尽后才收工回家。其他未来得及剪髮的街友,许旗玹则相约下週在同样地点理髮。「这是我给他们的承诺,我一定会出现。」
採访当日巧遇十余名街友排队等待理髮,原本以为他们会为了理髮而乱了秩序,却发现,街友们自律地排起队伍,还会主动让位给更加有需要的人。
其中一人还高喊:「他是来替大家剪头髮的,不要推挤,请排队!」有趣的是,每一次许旗玹开始帮人剪髮,旁边的路人也会凑过来,希望能顺便剪个头髮。
而许旗玹的善心举动也感染了周围的商家和路人,借出小凳子,逢雨天借出雨伞等等,好让他可以在五角基继续为街友理髮。
提及他热心服务人群一事时,许旗玹笑称,自己平日会跟隨教会探访孤儿院或老人院,做善事对他来说並不是新鲜事。
虽然,许旗玹在理髮院替很多人剪过头髮,但助人为乐的满足感,是他在理髮院里不曾拥有的。「我会选择在人流量相对大的街角或行人道上『操刀』,不是为了作秀,而是希望启发路人去帮助有需要的人,並善待他们。」
「我发现,很多街友其实可以自力更生,但或许他们曾经受到打击或伤害,因此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逃避现实。」许旗玹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免费理髮只是一种关怀的举动,但是可以建立信任,不管对方是谁、做过什么事,总之,这样的举动让他们的心灵得到慰藉。」未来如有其他管道,许旗玹愿意持续为这一群人付出。